憶“老黃中”——新中國第一位體育科教工作的領導者

發布時間:2018-06-29  |  【打印】 【關閉

國家體委成立后,開始分工領導體育科教工作的,就是國家體委副主任黃中同志。由于他1938年參加革命前是大學生、運動員,又經過長期革命工作鍛煉,因此,他對體育工作提出了許多真知灼見,為體育事業的發展做出了巨大貢獻。

我最早認識黃中同志是在1953年9月的全國田徑、體操、自行車運動大會的籌備期間,當時黃中同志主持這項工作。那時我在中央體育學院(即今北體大)籌備處工作。籌備處就設在先農壇體育場的看臺下面,辦公室在東主席臺下。有一天我到辦公室去,正巧碰上黃中同志在那里為運動會籌備的事,在嚴厲批評一位老同志。當時黃中同志把坐的椅子翹起來,兩只腳蹬在桌子上,指指點點的批評著,那位同志站在旁邊老老實實的聽著。給我留下的印象是:這位領導真夠厲害的。

1958年8月國家體委籌備成立科研所,我即被調去。那以后跟黃中同志接觸多了,印象也就完全不同了。30多年的接觸中給我印象最深的是他的民主作風,群眾路線,尊重知識,尊重人才。

1960年國家體委召開的第一屆全國體育科技工作會議,是趙斌同志帶領我們科研所的同志們進行籌備的,起草有關文件,包括1961—1962年全國體育科研規劃等,并負責具體的會務工作。這次會議由黃中同志主持。每次我們匯報各小組的討論情況時,他都是細心地聽,并與大家一起討論研究。在總結報告中他不僅全面闡述了科技工作的方針,在許多具體問題上還采納了與會代表的意見,而且用商量的口吻提出問題讓大家研究討論。以后在他領導中國體育科學學會工作的接觸中,也同樣感受很深,許多事他都是同常務理事們商量,對不同意見總是耐心地聽,經過大家充分討論后再做出決定,因此他贏得了大家普遍的尊重,包括幾位經常有不同意見的同志,大家有時也親切地稱呼他“老黃中”。

在體育科研工作方面,黃中同志提出了許多重要、中肯的意見。1958年11月6日,在趙斌同志率代表團訪蘇前,就做了重要講話:這個工作(指體育科研)很重要,現在是補空白,是非補不可。補空白有勁,是非常好的事。這次出國的使命,重要的是“西天取經”。要防止教條主義,主要是把問題在那里搞清楚;當然學的開始總得搬點,但要迅速的按照中國情況辦事;要學但不要拜倒,要加分析批判,對自己承認是空白,但也不能自卑;對蘇聯的科學家也要平起平坐,不要被嚇住,要相信我們自己的實踐。準備工作這兩天還要抓緊,省得去了暈頭轉向。

在建所方向上,黃中同志在1958年5月15日的體委黨組會上,就提出“須要考慮是完全與體院分開呢,還是和體院緊緊結合?”后經黃中同志決定,基建時就定在體育館路、國家隊的對面。那時針對所址的分歧,黃中同志還說過;不搞運動隊,成立你們科研所干什么?!

黃中同志十分重視人才。科研所建所之初,除留了幾位蘇聯專家在體院培養的研究生外,同時在體院設立理論系三班,主要是為科研所培養人才;為充實優秀科研人才,又同意五、六十代去蘇聯和東歐的留學生回來后,由科研所先挑。趙斌同志就曾幾次讓我到體委去,挑選回來的留學生。

1960年科研所發展到180多人,1961年中央提出精簡方針,要求“事業單位砍一半”,黃中同志堅決貫徹執行,科研所留下86人。當時黃中同志同意了趙斌同志的意見:精簡下去的人員不大分散,以便日后需要時再收回。所以精簡的人員大多數集中在昆明、沈陽和西安三所體院。文革后跟黃中同志談起這事時,他說,那時候就是那種政策,事業單位人員減了,少干事就是了。

據王猛主任回憶:1972年周總理在談話中幾次詢問到黃中同志的情況。有人說,黃中有歷史問題。周總理說:“即使有歷史問題,也可以出來工作,黨內不能用,黨外也可用。”據此王猛主任一方面督促有關部門盡快為黃中同志做出結論;一方面即從干校調回黃中同志,讓他先參加國內工作。就這樣黃中同志帶著還沒有結論的所謂的“歷史問題”,被王猛主任派到科研所來蹲點。

到科研所后,黃中同志毫無顧忌地廣泛接觸科技人員,進行了深入交談,坦誠地發表自己的意見。

1973年7月6日到14日他先后找訓練室田徑、游泳和生物力學組去匯報。匯報中和匯報后,黃中同志提出了許多重要意見。當時對談話的紀錄,進行了歸納:

一、關于研究工作

黃中同志說:“想的要寬、想的要窄、國內國際。”

即考慮問題要寬,要面向全國。你們不是一個省的、一個市的、一個隊的,所以想的要寬,國內國外都要考慮。別人沒有你們這樣的條件,你們是個權威單位。

國際、國內的,要把國內的看得相當重,不能一半一半。外面來的對我們不一定合適,我們要搞“雪中送炭”。國內的更符合我們的情況,可以馬上用得上。不要妄自菲薄,我們也有男女跳高世界紀錄嘛。

考慮問題要窄。就是要解決訓練中的關鍵問題。訓練過程中一般的問題,由專業隊和業余體校教練們去解決,我們是要解決窄的、關鍵性問題。

科研工作也不能離開自己的基礎。實踐(指自己帶運動員)很重要,但你們就這么幾個人,不能陷在里頭。搞實踐的時間長,幾年都不一定回答了自己提出的問題。實踐可以自己搞,也可以靠別人來實踐。在全國建立幾個點,經常聯系,也可以一年去幾次。我傾向主要的、更多的抓總結經驗,那里有什么好東西,立刻就去總結出來,就會發揮作用。如果這樣,我們的貢獻就是很大的。把全國的好經驗,包括國外的好經驗都抓起來,也是個高水平。

生物力學的工作,你們就搞田徑,就是再增加幾個人也要搞田徑,體育有那么多項目都搞,做不到。生物力學要搞些基本的東西,田徑的速度、力量就是基本的,哪個項目都有這個問題。所有項目都要有田徑做基礎,目前的根本問題就是田徑的問題沒有解決。如果別的項目確實有重要問題需解決,體委領導出的題目,還是要去搞。

二、關于研究課題

你們就是抓三個問題:正確的技術規格、“開紅綠燈”和“配藥方”。

游泳就四種姿勢,應使它規格化。指出什么是對的,什么是錯的,什么是經常出現的毛病。搞成掛圖、圖片或者小電影圈都行。

大運動量訓練,就有個“紅綠燈”問題,這個問題的解決對訓練有很大幫助。過去我們有過經驗教訓,可以搞一些簡單、明了的指標,提供給訓練中使用,如果各種指標中哪個是最主要的,暫時解決不了,也可以綜合一下,列個次序。

訓練安排問題。主要是“配藥方”的問題,要找出規律性的東西,列出幾條,就可以根據這個去“配”。少年如何比賽,這個科研所可以搞,這是科學。省里怎么搞?市里怎么搞?由成年到少年,由專業到業余,這一套就要從我們這里出。要下點功夫,這是個很重要的科研題目。比賽也要小型多樣,要搞些臨近省、市傳統性的比賽。足球比賽中場休息時,也可以組織一些田徑項目的比賽。

選材問題很重要,應提供一些材料,這樣可以加快提高體育水平的速度,減少無效的勞動。

三、關于研究方法

“優選法”能否用到體育上?應抓一抓,請搞過的同志來開個座談會,必要時也可請華羅庚來講講。體育方面的研究方法還有統計學,徐英超同志搞了幾十年,請轉告趙斌同志可否找個人幫助徐英超同志把他的統計學的材料整理整理。

四、關于研究成果的推廣問題

過去研究的短跑技術,跳高、跳遠的踏跳技術,廣大教練員、業余體校教練、教師了解不?要把研究成果廣泛推廣出去,面向全國,尤其要面向青少年業余訓練。體委領導、所領導要重視科研成果的推廣,你們自己也要創造條件推廣。要把你們研究出來的成果、你們的觀點讓教練們都知道。科研成果是我們的重要財富。推廣可以利用報紙、刊物、出書、出畫,參加會議反復介紹。不是一次會、一篇文章,要反復講,反復寫,有機會就把掌握的東西拿出來議論。你們寫文章要注意,論文可以寫的詳細點,給教練和運動員看的文章要通俗一些。你們搞出來的東西,有把握的,也可以提供國家體委,請領導上來說話。當然更多的還是靠我們宣傳。

五、其他方面的問題

研究人員的編制不可能增的很多,可以請些有研究工作能力、有實踐經驗的教練員作為特約研究人員,給他們一定的任務,也可以提供一些經費和資料。這些人也可以列入編制。這樣研究的問題就會廣一些。運動醫學方面也可以聘請一些。

關于情報資料收集問題。你們也可以搞個提綱交給體委,請各支出國隊伍注意收集,這也可作為出國隊的一項任務。

關于聯合國科教文組織所屬國際生物力學學會問題,要想辦法通過渠道取得聯系,搞到他們的刊物和資料。

在談話中,黃中同志反復說:這只是提出些想法和大家議論,同意的就作為你們的意見去做,不同意的就作罷。

這之后,在訓練室進行了討論,并在全所進行了傳達。引起了大家的高度重視,有許多意見在以后的科研工作中都執行了。

經過一段時間在科研所蹲點后,黃中同志還在所的一次會上說過:我發現你們這里的寶貝真不少,你們要翻箱底,把過去的論文都找出來看看,不要以為論文發表了人家就懂了,就用了,要多講,反復講才行。這就是老科技人員都記得的“翻箱底”的重要講話。

黃中同志的一系列講話,對在文化大革命中被撤銷、剛恢復的科研所的廣大科技人員是個極大的鼓舞。

關于訓練體制問題,黃中同志也是早有考慮的。記得在一次個別交談時,我向黃中同志匯報了“1972年9月我們田徑組幾個人曾寫了‘對發展我國田徑運動的一些設想和建議’” ,送給了國家體委司以上的領導同志。其中有一條就是建議發揮兩個積極性。認為條件已發生了變化,不宜再設完全集中的國家田徑隊。國家隊隊員每年可以根據成績等進行選拔,經過選拔確定為國家隊隊員的,如所在省市的條件較好可不必來集中,就在原地進行訓練,當要代表國家參加比賽前,再集中短期的訓練。這樣可以更好地鼓舞和提高地方的積極性,有力地推動田徑運動的發展。黃中同志非常贊同這種意見。他還說:這個問題不光是田徑,在球類項目中更為突出,把省市隊的一兩個尖子隊員一調來,那個隊的水平馬上就下降一大截。如果這個隊員在國家隊再當幾年替補再回去,他們隊的水平短時期內也上不來,這會大大挫傷地方的積極性。這是一個很重要的、值得很好研究的課題。

在與黃中同志的接觸中,我深刻體會到他不僅具有很高的理論水平,而且對人和藹、親切。給我的感受:他首先是朋友、同志,其次才是領導。

“老黃中”,我們非常懷念你!

 

作者:王汝英  離退休老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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